“这就是我们的文化战士,他们也许身体孱弱,手无缚鸡之力,但却有着无比坚硬的骨头和强大的灵魂;他们虽然没有真刀真枪地与敌人肉搏,但却用手中的笔作投枪和匕首,让敌人胆战心惊,使民众深受鼓舞。同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一样,他们的热血,相隔多年依旧滚烫;他们的功绩,时日再远也不会遗忘!”

  有史学家将甲午战争与抗日战争作比较后感言:“甲午战争中,中国人只有两种情形,一种是悲惨,另一种是非常悲惨;抗日战争中,这两种情景改变了:一种是坚强,另一种是非常坚强。”抗战不仅是中国人民反抗日本侵略者的战争,更是一个站起来的民族改写自己历史的战争。在这场波澜壮阔的民族解放和觉醒的战争中,中国人民不仅用血肉之躯筑起了反抗外敌侵略的物质长城,而且用充满正义和血性的抗战文化,筑起了坚不可摧的“心的长城”——“精神长城”。

  两军对垒,肉体搏杀,看似是主要由人和武器装备构成的战斗力的较量,实则最终是文化的较量。我们的敌人也深谙这一点。当日寇大举侵略中国时,被他们铁蹄所践踏的不仅是中华大好河山,还有无数的文明古迹;被他们所摧毁的不仅有城市、集镇和村庄,还有许多如商务印书馆这样重要的文化设施;侵略者向我们所输送的不仅是飞机、大炮、毒气弹,还有殖民文化和奴性……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中国人民在用枪炮发出怒吼的同时,也发出了中华儿女灵魂的呐喊,唱出了中华民族精神的颂歌——

  文化知识界悲愤地喊出“为国难而牺牲,为文化而奋斗”。为保护国宝,故宫博物院的职员在枪林弹雨中辗转十余省,转移1.3万多箱文物,保护了祖先留下的珍贵文化遗产。1938年,清华、北大和南开大学被迫迁往昆明,成立了西南联合大学,当时国内许多一流学者踏上了教育救亡的漫漫征程。在战火连天的艰苦岁月,西南联大为后来的新中国培养了80个学部委员……

  文学艺术界英勇地发出“抗战!抗战!将敌人的脚跟,从我们的国土上斩断”的誓言,他们以诗歌为檄文,以小说为武器,救亡作家披襟述怀,吮豪抒愤,不知鼓舞了多少人舍身救国,奋勇杀敌。在烽火映照而生、热血浇灌成长的抗战文化中,音乐作品更是先声夺人,成为引领全国人民抗击日寇的黄钟大吕,成为具有杀伤力的“真刀真枪”。

  在中华民族陷入危亡时刻,人民音乐家冼星海决然中止了他在巴黎大好的专业发展势头,回国投入到如火如荼的抗日救亡运动中。他接连谱写了《我们要抗战》《救国军歌》《保卫卢沟桥》《到敌人后方去》《在太行山上》等脍炙人口的抗战救亡歌曲。尤其是他到延安后创作的《黄河大合唱》,更以其雄浑激昂的旋律,伴随着排山倒海、气势如虹的黄河惊涛,发出了抗日救亡的冲天怒吼和民族解放的最强音,象征着中华民族不屈不挠、一往无前的精神气概,鼓舞了多少抗日民众和前线将士!

  “起来,不愿做奴隶的人们!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!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……”著名音乐家

  聂耳短暂一生中的这最后一个作品——《义勇军进行曲》,之所以能从千百首歌曲中脱颖而出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,就在于民族危亡的时刻,它发出了中国人民刚强不屈、同仇敌忾的吼声。这首歌一经问世,不仅在华夏大地迅速唱响,而且很快享誉海内外。1940年,美国黑人歌唱家保罗·罗伯逊在纽约演唱了这首歌。不久,他又灌制了一套名为《起来》的中国革命歌曲唱片,宋庆龄亲自为之撰写了序言。

  日军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后,战火很快烧到了东南沿海。19385月中旬,厦门陷落,福州告急,福建省政府旋即内迁永安。永安,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,一下子被推到了历史前台,成为福建省7年的临时省会。在永安省会旧址参观,我“邂逅”了两位以笔为枪、英勇抗日的文化名人,一位叫羊枣,一位叫萨一佛。

  羊枣,原名杨潮,湖北沔阳人。1933年初加入中国左翼作家联盟,并于同年下半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作为著名的国际问题专家、军事评论家、新闻工作者,当上海沦陷之后,他基于对“东南一隅可能出现偏安局面”的形势判断,辗转来到福建永安,扛起了抗日救亡的宣传大旗。他以笔为枪,先后写出了大量的新闻作品和时事评论,揭露日本侵略者的暴行,痛斥国民党顽固派的倒行逆施,最后被国民党特务逮捕惨死狱中。陆定一为羊枣撰写挽联曰:“新闻巨子、国际专家,落落长才惊海宇;缧绁蒙冤、囹圄殒生,重重惨痛绝人寰。”

  萨一佛,福州人,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,是著名的版画家。1943114日,日本侵略者悍然空袭永安,焚毁房屋700余幢,制造了死伤数百人的“永安劫难”。时年23岁的萨一佛正旅居永安,幸免于难的他面对日寇制造的惨案义愤填膺,当即拿起手中的笔冲到现场进行创作。在一连数日中,萨一佛实地抢画了一百多幅劫后素描,成为日寇暴行的有力见证。后来,他又从中精选出56幅,在福建各地作巡回展出,并将画稿寄给了在东南半壁文化界颇有影响的《联合周报》,一经刊出立即引起海内外强烈反响……

  这就是我们的文化战士,他们也许身体孱弱,手无缚鸡之力,但却有着无比坚硬的骨头和强大的灵魂;他们虽然没有真刀真枪地与敌人肉搏,但却用手中的笔作投枪和匕首,让敌人胆战心惊,使民众深受鼓舞。同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一样,他们的热血,相隔多年依旧滚烫;他们的功绩,时日再远也不会遗忘!

  我小时候以为,一个国家的强大在于人多;后来以为,一个国家的强大在于军事;再后来,以为一个国家的强大在于经济;现在呢,我相信一个国家的真正强大在于文化。砖石垒砌的雄关可能会被攻破,文化铸就的长城永远不会倒塌。她会给人以信守不渝的忠诚、舍生忘死的担当、刚强火热的血性、取之不尽的智慧、奔向光明的信心。恰如法国作家古列久在评述中国敌后斗争时感叹说:“民族的精神,在受到侵略时突然奋张起来,成为一道新的近代的中国长城。”何以让民族精神得以奋张?是《黄河大合唱》的怒吼,是《义勇军进行曲》的呐喊,让曾经“一盘散沙”的中华民族凝聚一心,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“心的长城”。

  我记得有一首《抗日三字经》中这样写道:“我自己,需努力,尺寸土,不放弃,血海仇,难忘记,雪国耻,收失地,我同胞,宜勉励。”今天,我们虽然远离了当年的炮火与牺牲,但仍不可轻言中华民族已经远离“最危险的时候”,虽然击败了当年的侵略与蹂躏,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仍关山重重。因此,我们只有具备高度的文化自信,弘扬伟大的民族精神,才能点燃每个人心中的精神之火,激发更多向上向善的正能量,共筑中华民族“心的长城”——“新的长城”,从而为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提供强大的精神动力。